随着董其昌书画价格在拍场上的持续走高，这位明代画坛巨匠再度成为藏界的热点。今次，本刊特邀请故宫博物院著名书画鉴定专家单国强先生，点评故宫博物院藏董其昌画作，详解鉴定其画作的奥妙所在。

单国强教授在鉴定书画

故宫藏董其昌接近百幅

       单国强介绍，故宫博物院目前馆藏的董其昌书画接近百幅，这些画作不但张张精美，而且较为全面地呈现了董其昌的艺术风貌和风格特色，如若一一比对，不难掌握鉴定董其昌画作的要点。

      董其昌作画以仿古为主，在50岁以前，他从黄公望入手学画。后来随着艺术水平的提高，他认为单纯的古法并不能够表现自然界中的景观，于是开始上追宋元，并且提出要和宋元血战到底的追求。就这样，在60岁以后，董其昌将宋元各家融会在一起，形成了自己的风格。

      总体看来，董其昌在书画创作上，可谓是边探索边实践，最终实现了他笔墨蕴涵诸家，包罗众家的特点。他的画看似平淡无奇，但仔细观察就会感到他的运笔含蓄凝练，墨彩荡漾，耐人寻味。有些巨幅画作，虽然只有寥寥数笔，但仍能力布全局，无懈可击。一些临仿古人的作品，初见无非是董其昌本人的面目，但仔细观察，便会感到古人精神往来其间。

画中景致有符号化特色

       从现存的董其昌的画作可见，董其昌的绘画可以分为两大类，一类是水墨，另一类是设色。

       在水墨上，董其昌从仿古入手，创作了大量仿绘前人画意的作品。后来，他将所学融会一身，形成了自己的风格。故宫藏《集古树石画卷》是董其昌学古仿古的重要例证，作此画时，董其昌约在50岁左右，他在画中临写古代作品中的树石，还分别标注为何人画法，可见当时他已经掌握了古人画山水的各种形态，同时，也说明董其昌在仿古上用力极深。

      董其昌以描绘山水景物为主，董其昌先师法古人，再师法自然。先向古人取得描绘景物的技法，再对照自然中的山水进行创作。所以他笔下的景致，并不太写实，甚至有些符号化的特点。例如他画的山，多留有白色的山脊，石头则多呈丫字形，棱角分明，虽然表现出了石头的立体感，但有程式化的感觉。他的树木多为空勾，即只画树的轮廓线，树干中间留白。以上这些都可以从董其昌的画作中看到，例如《佘山游境图轴》中的山和树木就有这样的特点。董其昌之所以用这样的方法表现景物，目的是为了追求一种稚拙感。

下笔讲究凹凸之形

    虽然董其昌在画的内容上不太讲究真实和变化，看多后，有千篇一律的感觉。但他在笔墨上十分注意变化，讲究笔墨形式，运笔钩皴点划富有力度，沉凝含蓄，并注意抑扬、转折的韵律。

       董其昌认为下笔要有凹凸之形，他曾说：“古人论画有云，下笔便有凹凸之形，此最悬解。吾以此悟高出历代处，虽不能至，庶几效之，得其百一，便足自老，以游丘壑间矣。”以画树为例，在勾绘轮廓线时他不是一笔完成的，而是先用淡线描出，再加浓，需要凸或凹出来的地方再补笔，使得一根线出现了浓淡的变化。在论述画树的方法时他说：“画树之法，须专以转折为主，每一动笔，便想转折处，如写字之于转笔用力，更不可往而不收。树有四枝，谓四面皆可作枝着叶也。但画一尺树，更不可令有半寸之直，须笔笔转去，此秘诀也。”再比如石头，即便是很小的石头，他也多次用皴笔，先淡后浓，一点点地表现出凹凸之形，如《赠稼轩山水图轴》。总之，看董其昌的画，需要着重看用笔，他的线绝对不是很平的勾出来的，都有粗细的变化，讲究浓淡干湿。

       另外，为了摆脱描摹物象的束缚，最大限度的突出笔墨，董其昌一方面强调“士人作画当以草隶奇字之法为之”，另一方面运用书法用笔精妙，融汇于画法中，即运用类似书法中的“锥划法”、“屋漏痕”、“一波三折”等笔法于画法中。虽然绘画不同于书法，但在董其昌看来，如果不采用类似书法的用笔，即便画技再好，也是“转工转远”。

用墨追求墨分五色

       董其昌也十分重视墨法。他曾说道：“有皴法而不分轻重、向背、明晦，即谓之无墨。古人云：石分三面，此语是笔，亦是墨，可参之。”。在用墨上，董其昌讲究墨分五色。单国强说，为了表现墨分五色，董其昌没有选择大面积的渲染，而是选用了积墨法，一点点地，从淡到浓地积上去。例如，描绘树叶时，是由淡到浓一点点的往上添加的，使得树叶呈现出很多层次。在山的表现上也是如此，即使是仿米氏云山之作，也不是由浓到淡渲染而成的，而是一点点地积上去的，水墨点染中含有凝练的笔法，体现出丰富的墨色层次。以上，可参见《七开山水图轴》中的山和《夏木垂荫图轴》中的树木。同时，他往往在钩皴山石树木之后，略加水墨和色彩渲染，而浓淡、枯润的墨色层次分明，以加强表现向背明晦之形和石分三面之质。他还常在山水中布置烟云之景，以增生动之韵。

设色山水画法与水墨相近

       单国强说，董其昌的设色山水可以分为两种，一种是浅绛，例如《林和靖诗意图轴》。另一种是青绿山水，例如《青绿山水图轴》。这两类创作的画法与他的水墨山水没有差异，只是用浅绛或青绿的颜色替代了水墨，或与墨色交替使用，用来表现景致的明暗浅淡。另外，董其昌还在一些画作中，采用了没骨设色法，以前这种方法主要出现在陈淳、徐熙等的花鸟画中，董其昌将其用在山水画中，创制了没骨山水，即没有轮廓线，直接用颜色表现形态。

       董其昌画作的提款以行书为多，也有一些楷书款。单国强说，董其昌的字很秀气，书写的也很流畅，但如果仔细观察，就会发现他的字中，总有几笔比较拙的地方，看上去不是很内行的样子。之所以会这样，是因为他书法理论是“熟后生”，为了体现文人画的味道，有意地将字写得比较拙。另外董其昌的画作多署“玄宰”，书法则用“其昌”。

      单国强说，董其昌的印章不但多，而且很多印章从内容到形制都差不多。原因是他应酬频繁，常去外面，所以刻了很多相似的印章。因此，辨别他的印章比较有难度，对鉴定董其昌画作的真伪意义不大。

       总之，看董其昌的画，要着重看里面的用笔和用墨。单国强说，董其昌作画不追求景致奇特和写实，讲究平淡，用墨含蓄清淡，整个格调有文人画的味道。可以说，他在内容跟形式方面更重视形式，形成了单独的形式美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