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时候拼命的要达到一个目的、得到一个结果，最后都发现其实是没有什么意义的，最终都会觉得，好像也就那样。真的怎么样的时候，也觉得其实没有很大的意思。

——熊文韵

 

Artnews：之前了解您，您在川藏地区做一个“流动彩虹”的艺术活动，据了解，空空就是在这个活动的途中诞生的，能简单介绍一下“空空”诞生的情况吗？

熊文韵：98年开始做“流动彩虹”，持续了三年。在北京的个展结束后，就觉得自己好像有种状态，不想再在平面上继续做了。于是把当时《错位》的作品做成很小带去了西藏，也考虑这个作品能不能同西藏的自然构成某种关系，但去后马上就发现作品在那里显得不自然。自己反而开始图谋一些小东西，比如那些石头。

西藏有很多马尼石和小的佛塔，随处都能看到。一些人在路上遇到事情，或者有人去世了以后，就会就近把一些石头摆放成好像有一个状态的样子。就是那个东西让人感觉非常有灵性。当时就有直接的感受，很想把自己的东西，与自然更贴切的结合起来。

西藏回来之后，我开始选择实现“流动彩虹”计划的路线，当时选了川藏线。走川藏线过程有一种很艰难的状态，类似一种修行。开始我很理想主义，后来就想做大一点，包裹一千辆卡车。马上就面临一个问题：一是要找相关政府部门办批文；二是要找赞助（当时做一个彩色防雨卡车篷布就要五百元钱）；三是要找媒体宣传。于是一直往返于东京、北京、成都、昌都、格尔木、拉萨这些地方，没有办法画画，压力也很大。

到了日本我经常逛商店，有一次在跳蚤市场买了几枚小戒指，我就很喜欢，戴在手上一会儿就被朋友拿走了。我开始买一些珠子和鱼线回来自己穿。一穿晚上觉都不想睡了，而且很快发现，我能穿出各种各样的样子来，当时就做了一百多种。回国后，马上就有朋友说想买。戒指里面个带有四个小触角的一款，当时就有艺术家说这个很像人的大腿或者人的胳膊，有些人说像草，有些人说像昆虫，总之让人想起未来的东西。

也因为在日本待着，对这种可爱的东西很有感觉。当时觉得如果能把它做成一个娃娃就好了。那个时候，也有一种感觉，想消解一种很沉重、正式的东西，而这个的出现就有一种游戏的感觉，我就开始对这个戒指的造型稍作改动，于是就出现了一个有着三个触角造型的小玩偶。

因为当时在“流动彩虹”的后期，压力很大，当时20多个人一起去的，整个活动，从我的年龄来讲，已经到了极限。就在这个过程中间，又滋生出这个东西来，就像突然出现的、一个很细的、像一条救命绳子一样的东西。从心理上，也让我看到了下一步的可能性。

Artnews：事实上，“空空”的名字让人感到一些飘渺，似乎世界本是这样，又不属于自己。是因为西藏佛教思想的影响吗？当初起名字的时候，是怎样一种心情下想到的“空空”的呢？

熊文韵：空空的造型，是拆了两个娃娃改装的，一个太空熊和一个北极熊，“流动彩虹”最后一次去珠峰大本营的时候，是带着一个白色的空空去的。你有时候拼命的要达到一个目的、得到一个结果，最后都发现其实是没有什么意义的，最终都会觉得，好像也就那样。真的怎么样的时候，也觉得其实没有很大的意思。从空空出现的开始，我就有了一种自娱自乐的游戏心理。

给空空起名字的时候，几个年青艺术家和我晚上一起想，最后到了晚上一点多钟还没起出来。我有种感觉，这个东西一定要很中性，也要很可爱。当时有个偶然，就有人在那里敲东西，发出“空空空”的声音，我突然就冒出“空空”，就是它了！好像人到极限的时候，它突然就来了。

Artnews：受骨子里的思想的影响，突然出现的“四大皆空”？

熊文韵：对，有种那种感觉。第一，它很中性，第二也很可爱，第三还有一点禅意，还有一点像孙悟空。因为孙悟空可以变出好多小猴子，带着它可爱的、反叛的，当时立刻感觉就是它了！

Artnews：您做“空空”有十年？

熊文韵：9年多。

Artnews：“空空”诞生以后，经历了各种形式阶段，由最初作为戒指造型，到毛绒玩具，再到后面网络Flash，再回到平面绘画来，能大致给我们讲讲空空的成长经历吗？这些变化是您一开始就预想到的吗？

熊文韵：空空一开始是从戒指，后来又到毛绒，珠峰回来以后，我发现毛绒特别脏，而且太低幼了，感觉还是不太对。当时就有一种感觉，空空应该是七个颜色的，它一定是有颜色的。因为当时走的时候是没辙了，拆了两个玩具做出来的。回来以后我就去买了绒布，为了研究头怎么做圆，又买了一些玩具拆了看，那个真是自己裁出来的。玩偶开始的时候，我就拍了些照片，也做过一些装置。过程中间又经历了Flash的阶段，之所以做这个，是因为最早的时候，我想给它拍DV。

有一个它和蟑螂的故事，因为我当初在亮马桥租的旧房子有很多蟑螂，你一不注意，小强就来了。我当时非常苦恼，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消灭蟑螂。最后我回日本的时候，就买了一种蟑螂的屋，蟑螂进去以后就粘住了。但是蟑螂粘住以后，我又觉得挺可怜的，因为蟑螂在里面是饿死的。当时就想做一个空空和小蟑螂斗争的故事。当时就拍DV，我自己写的剧本，还做小的道具。但在拍摄过程中间，又涉及到很多很多问题。想拍一个非常完整的故事，想做12分钟的，但在剪片阶段正好是非典，因为非典不能出门就被搁浅了。这件事情让我意识到如果我想做一个完整的故事，涉及的问题太多了，我有点达不到，因为再怎么拿出来都还是很幼稚。后来我自己就放弃了。

因为在非典在家里待着，天天看电视，在楼下买报纸，我发现在这种大众传媒的中间，包括手机短信，其实有很多是非常有意思的，当时就有一点小感觉，好象对我来说，那种兴奋感更容易表达，或者一句话、一个情节、一个表情，我就觉得我可能适合用这种新的媒体表达这种瞬间、短暂的东西，好像更加深入人心，我干起来也有这个可能。

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做，也刚好我又动了腰椎的手术，在家里不能出门。所以我就开始计划能够做Flash的画面，比如说三四秒钟或者十秒一个的动作，操作起来也很容易。如果要做那种动画更麻烦了，我当时就画了一些画，那个画一点点，几个动作就在那幅画就可以变过来了，我当时开始画那个，这一批东西就从那个时候开始的。

到了后来，我就开始画手机彩信那种的表情，完全一句话，就是一秒两秒。因为当时那几年，我就觉得人的生活，就是在这种状态里面，有了空空以后我就很轻松，因为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比较沉重，很多放不下来。好像有了空空以后，我们两个就一起放下来了。

Artnews：空空的故事里，“每天早上醒来总是怀恋着意犹未尽的美梦”，“洗脸漱口的时候喜欢对着镜子开始设计自己的一天”……这些生活的细微之处，我们每个人也都如此经历过。很多人都会由此感到这就是我，是我的缩影和写照。可能每个人都能从你描写的一句话中找到自己的影子。

熊文韵：既有我的影子，也有别人的影子。比如说当时我做空空的时候，我旁边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，我很多的模特就是他或者她他它，不是完全自己，我的角度在变。我就想，我要是他的时候，如果我变成一个猫的时候，看那个猫从墙洞里钻出来的时候，我来感觉这是什么感觉？我经常会有这种思维的跳动，在不同角色里面，不是一个固定的，就是这样换来换去的。